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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大紅 | 做演員要簡單

2019-07-04 來源:時尚先生
《都挺好》里的熱搜男一號蘇大強,生活里時髦又酷的“潮叔”,他說:“別叫我倪老師,叫我紅紅!”做演員一定要簡單,你只有簡單才容易接受,才能更快進入別人的體系。這就是老師當年讓我們做回一張白紙的道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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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大紅

我生下來之后很長時間沒有名字,家里就一直叫我倪小孩。上學后姥爺給起了個名字叫倪薦紅,我是老大,為叫著順嘴就都喊“大紅”,后來我媽就在戶口本上給改成倪大紅了。我當時還不大喜歡紅色這個紅,總用宏偉的宏,多年之后,有一回錢包丟了,身份證要補辦,我這宏偉的宏跟戶口本對不上,就干脆改回大紅。大紅對演員來說是好事,但大紅完了就大紫,大紫就有點兒過了,所以我現在想給自己整一個藝名,就叫紅紅得了。

我父母都是哈爾濱話劇院的演員。小時候我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跟父母一起生活,突然回到了哈爾濱接觸到他們的工作,在臺下看父母在上面演話劇,像是我從不認識的人,然后再轉到后臺去,他們又回到真實生活中的樣子,我就覺得很稀奇。那時候沒什么文娛活動,只有八個樣板戲,后來逐漸開放才能看到南斯拉夫、羅馬尼亞的電影,還有咱們自己拍的《地道戰》《地雷戰》,會不厭其煩地模仿其中的一些人物,覺得我也能演,對表演的興趣慢慢培養起來,想做這個行當。

我自身條件一般,站那兒老容易歪脖,聳著肩,聲音也不洪亮。為了練聲我還去哈爾濱京劇院學戲,想看吼吼能不能把嗓子打開,唱了些日子,還那樣。做這行家里覺得前景不太看好,但看我確實很喜歡,他們也沒扼殺我想做演員的愿望,每次去考試,家里會給我拿上10元、15元的,當然結果就是一次一次地被拒絕。

考中戲前后試了三次,其間我已經進入雞西市話劇團當演員了。1982年我想試最后一次,當年正是唐國強、朱時茂這種小生當紅的年代,但是教學組老師可能覺得既然80班能招一個姜文師哥那樣的,我們82班也可以招倪大紅這種形象的。我是按喜劇演員招進去的,但總算是進入了中央戲劇學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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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大紅

我覺得一個人在某一個領域的成功,一定是從心里真的喜歡,不是那種三年、五年就放下了,是到什么時候都喜歡。即使沒考上中戲,我也會在雞西話劇團,或是接父母的班去哈爾濱話劇院,留在這個行當。

我在雞西話劇團的時候,覺得演出觀眾笑了,我就是好演員,沒引起觀眾的笑聲,我就演得不夠好。到中戲排小品時,其他同學都老老實實地完成表演,我自覺得很有經驗,應該去演點什么,但老師最反感的恰恰是這種要“ 演點什么”,他希望我回到一張白紙。現在想想,多虧老師當年扼殺掉我身上的游擊習氣。

同學中我年齡是最大的,長得又比較著急,所以從一進校就開始演父親、爺爺,躺床上動不了那種,他們都叫我倪大爺,還選我當班長。為了表現我經常給其他宿舍同學打開水,穿得又土氣,很多外系同學認為我就是個校工,可能正因為這種不像演員的形象日后成了我的優勢。

上大一時,有一天剛下形體課,我特別累,從教室晃蕩蕩走回宿舍,當時謝晉導演來學校挑演員,他就站操場上,隔著幾十米看到我很垮的步態,然后讓叢珊師姐過來叫我去試試戲。見面后,謝導問我在看什么書,我說看《雨果傳》呢,他說還看過什么,我就把看過的三十多本書都說了,很幸運地得到《高山下的花環》中那個有點反叛的文青小兵角色。不過當時中戲校風對學生外出拍戲的態度是嗤之以鼻的,學生就該好好學習,甭著急,文化部還要下調令才能讓學生去拍戲,所以回來后也沒覺得多了不起,還得夾起尾巴做人。

我的表演也被很多人描述為“面癱式”表演,我自我安慰這是一種褒獎。很多強烈的情感并不一定需要激烈的表情和語氣去表現,有時候停頓,甚至背影都能完成信息傳遞。關于這點認識,我首先要感謝北京人藝的林兆華導演,1996年我跟著他排《哈姆雷特》,讀臺詞時,開始一直在模仿孫道臨老師配音的電影《王子復仇記》中的語氣。林導說不是這意思,他讓我快速地朗讀臺詞,然后突然喊停、再說,快速說,再停,反復讓我體會那些節點對語氣的影響。后來日本導演太田省吾邀我去演他的另類舞臺劇《水之驛站》,表演方式很特別,慢得出奇。訓練的時候,比如喝水動作,把子從桌子上拿起來,一直送到嘴邊,大概就得小2分鐘,走路也是,這一步抬起來再落下去,大概30秒就過去了。這些讓我悟到一點,表演中停頓的力量,看似沒做什么,但氣沒有斷,反而牢牢掌控住了劇情的節奏。這種停頓,慢慢化在我的創作習慣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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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大紅

演員要有對藝術的鑒別力,認為對的就一定要堅持。我這種表演風格也曾在國家話劇院被打擊過,說中戲分來的怎么這么演戲,讓我滾蛋,但當時我堅持住了,那個導演最后也認可了我。不過很多新生代演員還沒有話語權,有時候我能從這些孩子身上看到很閃光的東西,但導演不用,就過去了。我不知道怎么去把這些放大,也很著急,導演一定要懂表演。

現在年輕人的生活好像變得很單一,都在電腦和手機上。做演員平時一定要多觀察生活,我下過鄉,趕過馬車,也種過菜,我知道土豆是怎么從地里刨出來的,除草時如何區分出韭菜,還有割麥子的動作其實是很漂亮的。城市里商場、地鐵、酒吧、亂七八糟的場所都應該去觀察,記錄那些有趣的人和事,一點點地把這些碎片積累在腦子里,以后都能用到。

我曾經玩過一個萬花筒,里面全是各種玻璃小碎片,你怎么轉都會形成一種不同的形狀,非常好看,所以我至今還在不斷地吸取,很留戀萬花筒里那種碎片組合起來的千變萬化。

陳坤和周迅讓我給山下學堂的學生們講講課, 我說我不太會講課,只能分享一些故事。如果從專業上說,我最想告訴這些孩子的,就是塑造角色時,一定要忘掉你的聲音、忘掉你的形象、忘掉你的形體,忘掉第一自我,釋放人物的自我,想不到該怎么演就去借鑒你身邊熟悉的人物。所以我覺得做演員一定要簡單,你只有簡單才容易接受,才能更快進入別人的體系。這就是老師當年讓我們做回一張白紙的道理。

表演中的創造力其實是建立在走心的基礎上的,你只有真進去了,從角色的角度去思維,才能出現一些即興的東西。比如蘇大強要喝手磨咖啡那一段,劇本上是沒有的,他的“作”是出于沒安全感,想用這種方式引起兒女的關注,試戲時我就有了這個創意,演著演著就帶出來了。真走心了你做什么都是對的,有時甚至忘掉鏡頭在拍我,很多攝影為此挨罵,導演說你怎么抓不住他讓他跑了。還有一次是拍《大明王朝1566》時,我有一回忘詞了,但是整個人還在嚴嵩的狀態里,情是真的,大概有一分多鐘,后來實在憋不住了,我說忘詞了。下來以后,張黎導演說你剛才那段表演非常棒,希望你能經常回想起你忘詞時候的那個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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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接到《都挺好》劇本時,我就覺得這個戲不一般,它把現代家庭的矛盾給揭示出來了,不敢說的事都說出來了,可能會有一些爭議。蘇大強這個父親比較復雜,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高大威嚴形象,任性、什么都敢干,作為演員,我就有很強的創作沖動。其實像《戰狼》里的黑社會大佬,或是《天盛長歌》中的帝王,都有其人設的形式感,跟我有距離,我一直想找一個能把渾身上下這些骨頭節都放松了,徹底施展拳腳的角色,蘇大強真讓我趕上了。把握這個角色其實很累,你要作,又不能太極致,不能讓觀眾恨他,適當往回拽點,讓他有一點可愛。拍完我們還擔心有些段落會不會被刪掉,都沒想到會有這樣大的反響。

能把蘇大強這樣一個老頭兒演活,我很欣慰,但同時也產生一種擔憂,我下面的戲該怎么演,再接什么樣的角色,才能超越這個蘇大強。可能遇到一個好角色,圈子里的人會說表演還挺有意思的,但是觀眾說,不行,還是蘇大強好。怎么辦,我不知道,所以還是先回去演演話劇滋養一下,也該在舞臺上活動活動筋骨了。5月中在保利劇院演林兆華的《銀錠橋》,7月份要上一部新排的以色列經典話劇《安魂曲》,由以色列導演指導。

有人說我是老男孩,身穿豹紋T恤,腳踩一雙AirJordan,其實我真沒刻意地要和時代同步,就是無齡感吧,老覺得我到現在也沒有長大,很天真。當年在實驗話劇院時,拍戲之余就愛和年輕演員們去網吧打CS,到現在也會玩一些手游,喜歡AirJordan是因為我上學時就愛打籃球,是中戲籃球隊的后衛。我不會給自己什么身份束縛,到現在還處在我學習、我看的狀態,進到一個新劇組,我看郭京飛、看姚晨,觀察他們的表演,還是會有好奇,永遠在接受新東西。當然穿潮牌還得能駕馭,駕馭不了不如別穿。

最近參加了不少活動,心里老回蕩著蘇大強那句話:我想靜靜。天天老是在忙忙乎乎,就覺得一片迷茫,不知該怎么面對,眼神是渾濁的,只有在獨處時才覺得自己是清澈的。我經常坐公交車、坐地鐵,戴個口罩,有時候為避免堵車,有時候就是玩,趕上雙層巴士,就從這頭坐到終點站。我現在最大的愿望是去國外自駕游,也可能騎摩托,玩幾個月,跟流浪似的。

我挺酷的,我估計我還得一直這么酷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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